73 如果我有阴阳眼(3)
[千千小说]
沈家并没有什么人,如今再加上个楼景明,却也并没有热闹多少。
换了个地方,楼景明仍旧阴郁得仿佛生在屋角潮湿之处的一朵蘑菇,安静得就像不存在。只是如今沈慎之在,他当然不会任由了楼景明这样发展下去。如今还是这样,那么把他接回来的意义又何在呢?
现下正是暑假,也正是暑假,楼景明才能安安静静呆在房间里长蘑菇,而不踏出房门半步。
“景明,随我出去走走吧。”沈慎之喊道,语气似乎有几分随意。他并不经常这么要求,所以他笃定,楼景明不会拒绝。事实上也正是如此。楼景明看着沈慎之,沉默了很久,到底点了点头。他看起来很难接近,可是心肠又是那样的软。
同楼景明聊天很容易让人感到气馁,他这个人,天生似乎就不适合与人交谈。他可以很轻易让气氛变得僵硬尴尬起来。然而同沈慎之在一起的时候却不会,因为他也并不是一个太过于多话的人,两人安安静静的沿着江畔走着,谁也不说话,然而气氛却是难得的随意轻松,楼景明的神态也有了几分放松。
然而走着走着,楼景明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慎之侧过头去看他。
“......起雾了。”楼景明低声道。他敏锐的神经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绷。
......起雾?沈慎之看了一眼,这个时候确实有可能会有点雾气,然而他们眼前却没有,一点也没有。只有一座很宽很长的桥。沈慎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。
沈慎之没有答话。只是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心里很清楚,对于见到那些东西,楼景明自己也是格外抵触的。如果他意识到,这又是他的幻觉,他又要如同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样。然而他总不能永远这么逃避了事的。
“小姨,我想回去了。”楼景明苍白着脸色,果真开始打起退堂鼓来。
“景明。”沈慎之的态度,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沉静,而又让人情不自禁去相信依靠的,他轻声道,将目光落在那座桥上,似有几分辽远:“你知道,你为什么叫景明吗?”
楼景明不明所以。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,话题就突然跳到了这上面来。
“至若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......”沈慎之轻声念道,他的声音并没有女子的清脆,平时放柔了语气,便显出几分可男可女的中性来,却仍旧是十分悦耳。念了一小节《岳阳楼记》,沈慎之别过脸去看楼景明,像是解释那样道:“春和景明,春风和煦,阳光明媚。景明,是阳光明媚的意思。”
“我......”楼景明当然已经领悟了沈慎之说起这个的意思,他低下头,眼睫不安地颤动着,眼睑处投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。他当然知道,自己与这个名字,并不相称。
“纵然有雾又如何,你是‘景明’。什么样的雾,笼于你身旁,都必将被驱散。现下的阴霾遮眼,又何以为惧?”沈慎之轻笑道。
楼景明抬眼去看沈慎之,似乎从这一句话里,读出了更为深刻的含义。他并不蠢笨,相反极其聪明敏锐。也是这种聪明与敏锐,让他倍感痛苦。
楼景明沉默了很久,终于说话了,他没有对这番话发表什么意见,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:“桥边有个白裙子的女人,她的身体掩在了雾里,看不清楚,可是她确实存在。”他的语速很慢,就像是不常说话,然而一个字一个字,却咬得极其清楚。他也很少说过这么长的话,这是第一次,他在沈慎之面前,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。
沈慎之当然是看不见那个女人的。他点了点头,神态仍未有任何变化。他略思索了一下,一个白雾弥漫中,所站在大桥上的白裙女人。这样一副情形,细想起来似乎确实有些让人发毛。
“景明怕了吗?”沈慎之侧过头柔声问道。他的样子,就像是天塌下来,也仍然无惧。他沉稳的气质足以让人生不出任何怀疑。
听到沈慎之的话,楼景明有些失神的低声喃喃道:“小姨......”
鼓起勇气说起所见之时,他已经设想了对方的千百种反应,只是却没有想到,沈慎之竟然是这样的反应。然而他却又好像并不算很意外。他的小姨确实是他平生所见,最厉害,最神秘,也最让人信服敬仰的一个人物。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,说出什么样的话,似乎都不足以让他太过惊奇。她本身就是一个格外强大的人。
楼景明目光全然落在了沈慎之身上,这个时候,什么白裙,什么雾气,什么女人,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了。他的眼中,好像也进了雾气,显出了几分雾蒙蒙。
“若是怕了,我们就往回走。”沈慎之的态度仍旧很平和。
“其实......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。”楼景明抿唇对沈慎之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,如夜间优昙,惊艳之余却又转瞬而逝。
沈慎之也笑了起来。他知道这确实是很大的进步了:“那走吧。”
“她在看我们。”走了没两步,楼景明突然停住了脚步,压低了声音道。他抓着沈慎之手臂的手紧了一下,抓得人生疼,那一瞬间给人的错觉,就像是他全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。可是看过去,他却只是紧抿着唇,就像只是有一点不高兴一样。
十五年的教训,已经足够他掩饰好自己的惊惧了。所以,他其实从来没有好过,只是他不轻易表现出来了而已。即便他掩饰得还有些拙劣稚嫩可是在意的已经精疲力尽,不在意的,又怎么能注意到这些细节?
沈慎之微微皱起了眉头,这样的幻觉,似乎还有些持久。他并没有攻克心理医学这一门,无法对此做出准确的判断。他也许应该问沈映梦要一份,关于楼景明的症状的准确描述。
楼景明站在原地,似乎连脚步都难以迈动,他的脸色已经成了可怕的铁青色,整个人都似乎僵硬成了一座石塑。只是他抓着沈慎之的手越发紧了,加诸之上的力度,全然暴露了他恐惧的内心。隐约,空气之中似乎有些湿冷。
湿冷?沈慎之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。如果当真有雾,这一丝湿冷再正常不过,可是......现下没有雾。楼景明的幻觉,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。也许......有另些东西在里面。
所幸,沈慎之曾经经历过一个并不那么科学的世界,拥有过一种并不那么科学的力量,让他面临这样的情况,不至于真正的无计可施。跨界用力量并不是不可以,然而却有各种限制。一般情况下,沈慎之并不会去动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。
沈慎之拍了拍楼景明的手,示意他放松开来,也带了安抚之意。然而沈慎之的动作,却好像并没有安抚到楼景明,反而彻底绷断了他脑中的那根弦。
楼景明猛的松开了手,上前了一步,将沈慎之护在了身后,眼神沉郁之中带了些阴狠,像一条倏然爆发的狼犬,从身上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:“滚啊!”他的声音在喉咙之间,低哑郁沉,仿佛呜咽威胁。
沈慎之愣了一下,他无法形容这一刻心中的感觉,只是莫名的心中微暖,还有些复杂。沈慎之并没有想过楼景明会做出什么反应,或者是,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才是正常。
打个不那么妥协的话来比喻,就像你养了一只幼犬,它连脚步都还未稳,你也并不期待它要做出些什么来,然而在它察觉到危险时,却跑到了你的前面,对着敌人咧牙威胁,不允许对方靠近你半分。那样轻易的便可触动人的心怀。
沈慎之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,如果当真是他所猜测的那样,他所拥有的那种力量,也不算破坏了什么平衡。如果他猜错了......那便错了吧,代价他还付得起。
沈慎之当即抹过了自己的眼睛,眼前黑了一瞬,再亮起来的时候,便看见了浓厚的雾气,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就站在楼景明身侧,离得近了,就能发觉她身上是湿漉漉的,仿佛还带了水气。披了一头乌藻似的乱发,衣服上大片大片斑驳的印记,细看来便能发现,那是已经凝结成黑红的血色,只是她的身形太过缥缈,在雾气中看得并不真切。
楼景明的发威似乎并没有惊吓到了对方,反而让对方恼羞成怒了。对于这一点,沈慎之并不奇怪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楼景明能够看见这些东西,但是无疑,他并没有控制对付他们的能力。
那道鬼影本就同楼景明站得近,眼见着她就要朝着楼景明伸出手去,沈慎之猛的拉了楼景明一把,低声喝道,如金戈断玉,气势煌煌如骄阳烈日:“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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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并没有什么人,如今再加上个楼景明,却也并没有热闹多少。
换了个地方,楼景明仍旧阴郁得仿佛生在屋角潮湿之处的一朵蘑菇,安静得就像不存在。只是如今沈慎之在,他当然不会任由了楼景明这样发展下去。如今还是这样,那么把他接回来的意义又何在呢?
现下正是暑假,也正是暑假,楼景明才能安安静静呆在房间里长蘑菇,而不踏出房门半步。
“景明,随我出去走走吧。”沈慎之喊道,语气似乎有几分随意。他并不经常这么要求,所以他笃定,楼景明不会拒绝。事实上也正是如此。楼景明看着沈慎之,沉默了很久,到底点了点头。他看起来很难接近,可是心肠又是那样的软。
同楼景明聊天很容易让人感到气馁,他这个人,天生似乎就不适合与人交谈。他可以很轻易让气氛变得僵硬尴尬起来。然而同沈慎之在一起的时候却不会,因为他也并不是一个太过于多话的人,两人安安静静的沿着江畔走着,谁也不说话,然而气氛却是难得的随意轻松,楼景明的神态也有了几分放松。
然而走着走着,楼景明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慎之侧过头去看他。
“......起雾了。”楼景明低声道。他敏锐的神经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绷。
......起雾?沈慎之看了一眼,这个时候确实有可能会有点雾气,然而他们眼前却没有,一点也没有。只有一座很宽很长的桥。沈慎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。
沈慎之没有答话。只是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心里很清楚,对于见到那些东西,楼景明自己也是格外抵触的。如果他意识到,这又是他的幻觉,他又要如同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样。然而他总不能永远这么逃避了事的。
“小姨,我想回去了。”楼景明苍白着脸色,果真开始打起退堂鼓来。
“景明。”沈慎之的态度,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沉静,而又让人情不自禁去相信依靠的,他轻声道,将目光落在那座桥上,似有几分辽远:“你知道,你为什么叫景明吗?”
楼景明不明所以。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,话题就突然跳到了这上面来。
“至若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......”沈慎之轻声念道,他的声音并没有女子的清脆,平时放柔了语气,便显出几分可男可女的中性来,却仍旧是十分悦耳。念了一小节《岳阳楼记》,沈慎之别过脸去看楼景明,像是解释那样道:“春和景明,春风和煦,阳光明媚。景明,是阳光明媚的意思。”
“我......”楼景明当然已经领悟了沈慎之说起这个的意思,他低下头,眼睫不安地颤动着,眼睑处投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。他当然知道,自己与这个名字,并不相称。
“纵然有雾又如何,你是‘景明’。什么样的雾,笼于你身旁,都必将被驱散。现下的阴霾遮眼,又何以为惧?”沈慎之轻笑道。
楼景明抬眼去看沈慎之,似乎从这一句话里,读出了更为深刻的含义。他并不蠢笨,相反极其聪明敏锐。也是这种聪明与敏锐,让他倍感痛苦。
楼景明沉默了很久,终于说话了,他没有对这番话发表什么意见,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:“桥边有个白裙子的女人,她的身体掩在了雾里,看不清楚,可是她确实存在。”他的语速很慢,就像是不常说话,然而一个字一个字,却咬得极其清楚。他也很少说过这么长的话,这是第一次,他在沈慎之面前,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。
沈慎之当然是看不见那个女人的。他点了点头,神态仍未有任何变化。他略思索了一下,一个白雾弥漫中,所站在大桥上的白裙女人。这样一副情形,细想起来似乎确实有些让人发毛。
“景明怕了吗?”沈慎之侧过头柔声问道。他的样子,就像是天塌下来,也仍然无惧。他沉稳的气质足以让人生不出任何怀疑。
听到沈慎之的话,楼景明有些失神的低声喃喃道:“小姨......”
鼓起勇气说起所见之时,他已经设想了对方的千百种反应,只是却没有想到,沈慎之竟然是这样的反应。然而他却又好像并不算很意外。他的小姨确实是他平生所见,最厉害,最神秘,也最让人信服敬仰的一个人物。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,说出什么样的话,似乎都不足以让他太过惊奇。她本身就是一个格外强大的人。
楼景明目光全然落在了沈慎之身上,这个时候,什么白裙,什么雾气,什么女人,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了。他的眼中,好像也进了雾气,显出了几分雾蒙蒙。
“若是怕了,我们就往回走。”沈慎之的态度仍旧很平和。
“其实......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。”楼景明抿唇对沈慎之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,如夜间优昙,惊艳之余却又转瞬而逝。
沈慎之也笑了起来。他知道这确实是很大的进步了:“那走吧。”
“她在看我们。”走了没两步,楼景明突然停住了脚步,压低了声音道。他抓着沈慎之手臂的手紧了一下,抓得人生疼,那一瞬间给人的错觉,就像是他全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。可是看过去,他却只是紧抿着唇,就像只是有一点不高兴一样。
十五年的教训,已经足够他掩饰好自己的惊惧了。所以,他其实从来没有好过,只是他不轻易表现出来了而已。即便他掩饰得还有些拙劣稚嫩可是在意的已经精疲力尽,不在意的,又怎么能注意到这些细节?
沈慎之微微皱起了眉头,这样的幻觉,似乎还有些持久。他并没有攻克心理医学这一门,无法对此做出准确的判断。他也许应该问沈映梦要一份,关于楼景明的症状的准确描述。
楼景明站在原地,似乎连脚步都难以迈动,他的脸色已经成了可怕的铁青色,整个人都似乎僵硬成了一座石塑。只是他抓着沈慎之的手越发紧了,加诸之上的力度,全然暴露了他恐惧的内心。隐约,空气之中似乎有些湿冷。
湿冷?沈慎之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。如果当真有雾,这一丝湿冷再正常不过,可是......现下没有雾。楼景明的幻觉,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。也许......有另些东西在里面。
所幸,沈慎之曾经经历过一个并不那么科学的世界,拥有过一种并不那么科学的力量,让他面临这样的情况,不至于真正的无计可施。跨界用力量并不是不可以,然而却有各种限制。一般情况下,沈慎之并不会去动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。
沈慎之拍了拍楼景明的手,示意他放松开来,也带了安抚之意。然而沈慎之的动作,却好像并没有安抚到楼景明,反而彻底绷断了他脑中的那根弦。
楼景明猛的松开了手,上前了一步,将沈慎之护在了身后,眼神沉郁之中带了些阴狠,像一条倏然爆发的狼犬,从身上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:“滚啊!”他的声音在喉咙之间,低哑郁沉,仿佛呜咽威胁。
沈慎之愣了一下,他无法形容这一刻心中的感觉,只是莫名的心中微暖,还有些复杂。沈慎之并没有想过楼景明会做出什么反应,或者是,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才是正常。
打个不那么妥协的话来比喻,就像你养了一只幼犬,它连脚步都还未稳,你也并不期待它要做出些什么来,然而在它察觉到危险时,却跑到了你的前面,对着敌人咧牙威胁,不允许对方靠近你半分。那样轻易的便可触动人的心怀。
沈慎之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,如果当真是他所猜测的那样,他所拥有的那种力量,也不算破坏了什么平衡。如果他猜错了......那便错了吧,代价他还付得起。
沈慎之当即抹过了自己的眼睛,眼前黑了一瞬,再亮起来的时候,便看见了浓厚的雾气,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就站在楼景明身侧,离得近了,就能发觉她身上是湿漉漉的,仿佛还带了水气。披了一头乌藻似的乱发,衣服上大片大片斑驳的印记,细看来便能发现,那是已经凝结成黑红的血色,只是她的身形太过缥缈,在雾气中看得并不真切。
楼景明的发威似乎并没有惊吓到了对方,反而让对方恼羞成怒了。对于这一点,沈慎之并不奇怪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楼景明能够看见这些东西,但是无疑,他并没有控制对付他们的能力。
那道鬼影本就同楼景明站得近,眼见着她就要朝着楼景明伸出手去,沈慎之猛的拉了楼景明一把,低声喝道,如金戈断玉,气势煌煌如骄阳烈日:“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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