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师母是阴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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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鬼魂们最自由的时刻,他们会在此时进行选择,自己是抛弃心中牵挂,走上该走的路,还是拒绝一切,看着自己牵挂的人、物、事,直到消散。
在杨建和阿香心中,他们很不安。杨建的脸上有些许温和,也许是因为阿香终于可以有一个比自己好的结局。
杨建是自杀,魂魄会不停游荡,直到没有意识,逐渐消散,或者化成恶鬼,继续伤害他人。他不想,他已经伤害过阿香,还有那一个多月胎儿,他尝试过那种痛苦。
阿香舍不得,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可靠,没有一丝流氓的味道,没有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心态,没有那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蔑视感,现在的他真好。果然,人还是有经历才会有成长。
阿香突然一声:“来了。”将我们从瞌睡变为清醒。
师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,比阿香还急。反倒是阿香不愿意挪动脚步,看着杨建,充满留恋。
“下辈子,不要再做过才后悔。”阿香对杨建温声说道。
杨建点点头,他知道自己没有下辈子。
一行人走出店铺,包括阿康,他虽然胆怯,却想去看看,毕竟这种场景也许一辈子也看不到。当然,我们一行人中只有小南看不出任何差别。
果然,阴间入口已开启。四面八方涌入很多游魂,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师父面对着阴间入口,身体微微颤抖,我走上前,却看到眼泪挂在眼角。
“师父,怎么了?”
师父并没有理会我,而是对着阴间入口喊道:“妍烟,为什么?为什么不出来见我?”
我如同被雷击中,脑中陷入轰鸣,身后的小南也一样。妍烟,陈妍烟,我的师母,小南的母亲。
师父肯来M市的原因,昭然若揭。
“爸,你……”小南想说什么,却突然闭上嘴。她知道,问题什么时候都可以问。现在,她只要静静地看着就好。
“妍烟,你见见我,求求你。……”
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虚无,而另一边的阿香却大限将至,她走出店铺,少了凝魂香的滋养,摇摇欲坠。
阿香与杨建四目相对,他们明白再也无法拖延。阿香转身背对着杨建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,落在地上,无影无踪。在进入阴间的最后一刻,回首,然后消失。
杨建低下头,自己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件事终于了结,剩下的时间慢慢等待即可。他觉得,魂飞魄散是对他最大的宽容。
四周已然没有魂魄,积累一周的游魂,终于如愿以偿。可入口依旧开启着,不知为何。
师父一直在重复,由喊变为低吟,渐渐无力。
我突然想到上一个阴差,向前一踏步,对着入口说:“阴差大人,请求一见。”
入口处死气沉沉,待我说完,突然一阵波动,传出温柔的声音:“罢了,也许我不该躲避。”
当所谓的阴差从虚空中显出身形,我愣住,这哪里是阴差,这分明就是师父家里唯一照片上的人,陈妍烟。
师父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,向陈妍烟扑去,可惜落空。身后的小南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父亲,突然觉得对她有些不公平。便回到阁楼,拿出红砂。
当小南再次睁开双眼时,她向前走去,看着陈妍烟,不可思议的说:“妈。”
陈妍烟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淡漠,又有一些苦涩,说:“何必呢,阴阳两隔,不求相见。你难道还不懂吗?”
师父止住眼泪,看着陈妍烟说:“那是我对别人说,当轮到自己的时候,怎么也做不到。”
“可如今见了又如何?”
“我……”师父突然闭上嘴,他不知该说什么,自己面对的始终是鬼魂。
想不到,一家三口用这种方式相见,三人都不开口,默默的看着对方。
我上前一步,拱手鞠躬,说:“师娘,我叫段楼。”
陈妍烟露出些许笑意,温柔的说:“我知道,殷康和小南有你陪着,过得很好,谢谢你。”
“师娘,您一直都在关注师父和小南吧,既然如此,何不好好说些话。”
“你不明白,我已死,又属于阴差,看管阴间入口,他们早该把我忘记。”
“可你依然出来见他们。”
“我来不是为了他们,是为了你。”
不光是我,师父、小南、阿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,连身为鬼的杨建都有一些不解。
“为什么?”我不明白,那个阴差是这样,这个阴差又是这样。
“你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M市?”
我摇摇头,陈妍烟继续说道:“我本是G市阴差,却突然接受任务,要监管两地,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后来,我才得知,原本这里的阴差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,被阴间处置。在没有合适的阴差顶替前,我只能监管两地。而那个阴差见过的最后一人,似乎是你。”
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梦境,梦中的那黑衣人与在张柏家所见阴差确实有几分相似。
“他并没有说过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也不能说,我告诉你这些,只想让你知道,一切顺其自然,随心出发。不要再强求,否则会影响身边的人。”我摇摇头,表示听不懂。
而陈妍烟对我说的话到此为止,看着小南,露出微笑。
“小南,不要怪我,人鬼殊途,你们从未见过我,以后也别再寻找,忘了吧,再见。”
话音未落,陈妍烟消失不见,而她消失之后,又一句话传出。
“那个魂魄就交给我吧,我会让他安然抵达黄泉。”
杨建突然升到空中,慢慢飘向阴间入口,在进入之前,向我们鞠了一躬。
没找到杨建竟然遇到这种好事,也算是祖上积德。师父和小南有些可怜,两人失魂落魄。而我却在想陈妍烟的话,她明显是在告诉我,此地阴差出事因我而起,似乎是因为对我说了不该说的话,才被处置。
师父和小南望着陈妍烟消失的地方,我担心他们受到打击。好在师父只是长叹,魂不守舍的转身回到店铺内,小南也无可奈何,一步三回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
我正想安慰,师父却将我的话打断,如自言自语般。
“九鬼告诉我,他看到了妍烟,我也很诧异。当他又告诉我,这里的阴差与妍烟十分相似的时候,我不再诧异。她是个很厉害的人,能成为阴差理所当然。我明白,阴阳两隔,做这一行的本应该看的透,可我不行,我想见她,十分想见。当阴间入口出现问题的时候,我有些害怕,以为是妍烟出事,虽然有些猜测,可依旧放不下心,才下定决心来到这里。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打破誓言,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了吧。”
“师父,师娘应该是G市的阴差,难道您一直没有发现?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被我抓到的鬼,哪有机会去往阴间,我也没有特意去寻找过阴间入口。呵呵,这可能就是报应吧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安慰,阴差也是鬼,人鬼有别,他比谁都明白。更何况,师娘本就不想相见,若不是为了给我带话,这次师父一样会落空。
而且,我心里也很乱,自从来到这里,怪事连连,走幽冥路,见黄泉,甚至害了一位阴差,我突然有些迷茫,对自己的身份疑惑,自己在阴间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。
小南一言不发,当年师娘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,如今,相当于再次将伤疤揭开,无言中的又一次伤害。
打破这一切的是阿康,听到他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,便让他去厨房做饭。
“师父,这种事咱们无法改变,何必在纠结。”
师父不说话,小南不说话,我也不再说话,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成年人,我说太多甚至会起反作用。
第二天,小南回到学校,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。师父也回了G市,走之前说自己要金盆洗手。
九鬼到店铺里,责怪我没有通知他。没办法,事出突然,所有人都把他给忘了。当我将发生的事转告他后,唏嘘不已。
我看着外面,阴间入口已经关闭,阴间入口开启,会导致阴间阴气大量流入阳间,只会在有需要进入阴间的鬼魂靠近时,才会开启。我还知道,在那里,师娘陈妍烟一直在守护着,直到时满一周,就会回到G市。
第三天,师父传来消息,他真的金盆洗手了,一代传奇彻底落幕。G市的达官贵族唏嘘不已,他们大部分还欠着师父的人情。
小南说师父是为了赎罪,为了给师母积阴德,他觉得师母的死与他有关,师母成为阴差与他有关,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。
我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,每天坐在店铺中混吃等死。我想过,要关掉这里,去他处另开一家。可一想,师母每过一周就会回来,身为徒弟,便替师父守着她吧。至于生意好坏,就像师母说的,顺其自然。
至于师母说的话,我听不懂,也不再深究,还是那句话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又回想起十年前的事,心中有些压抑。来到爷爷墓前,对他说,我不会放弃查清真相,已经金盆洗手的师父同样不会放弃,那件事给我们留下的阴影,促使着我们如此默契。
这段日子,我几乎没见过鬼魂。反倒是阿康,住在一楼,总是被路过的鬼魂吓得失眠。这就是胆大的好处,早睡晚起的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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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鬼魂们最自由的时刻,他们会在此时进行选择,自己是抛弃心中牵挂,走上该走的路,还是拒绝一切,看着自己牵挂的人、物、事,直到消散。
在杨建和阿香心中,他们很不安。杨建的脸上有些许温和,也许是因为阿香终于可以有一个比自己好的结局。
杨建是自杀,魂魄会不停游荡,直到没有意识,逐渐消散,或者化成恶鬼,继续伤害他人。他不想,他已经伤害过阿香,还有那一个多月胎儿,他尝试过那种痛苦。
阿香舍不得,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可靠,没有一丝流氓的味道,没有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心态,没有那不经意间表现出的蔑视感,现在的他真好。果然,人还是有经历才会有成长。
阿香突然一声:“来了。”将我们从瞌睡变为清醒。
师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,比阿香还急。反倒是阿香不愿意挪动脚步,看着杨建,充满留恋。
“下辈子,不要再做过才后悔。”阿香对杨建温声说道。
杨建点点头,他知道自己没有下辈子。
一行人走出店铺,包括阿康,他虽然胆怯,却想去看看,毕竟这种场景也许一辈子也看不到。当然,我们一行人中只有小南看不出任何差别。
果然,阴间入口已开启。四面八方涌入很多游魂,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师父面对着阴间入口,身体微微颤抖,我走上前,却看到眼泪挂在眼角。
“师父,怎么了?”
师父并没有理会我,而是对着阴间入口喊道:“妍烟,为什么?为什么不出来见我?”
我如同被雷击中,脑中陷入轰鸣,身后的小南也一样。妍烟,陈妍烟,我的师母,小南的母亲。
师父肯来M市的原因,昭然若揭。
“爸,你……”小南想说什么,却突然闭上嘴。她知道,问题什么时候都可以问。现在,她只要静静地看着就好。
“妍烟,你见见我,求求你。……”
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虚无,而另一边的阿香却大限将至,她走出店铺,少了凝魂香的滋养,摇摇欲坠。
阿香与杨建四目相对,他们明白再也无法拖延。阿香转身背对着杨建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,落在地上,无影无踪。在进入阴间的最后一刻,回首,然后消失。
杨建低下头,自己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件事终于了结,剩下的时间慢慢等待即可。他觉得,魂飞魄散是对他最大的宽容。
四周已然没有魂魄,积累一周的游魂,终于如愿以偿。可入口依旧开启着,不知为何。
师父一直在重复,由喊变为低吟,渐渐无力。
我突然想到上一个阴差,向前一踏步,对着入口说:“阴差大人,请求一见。”
入口处死气沉沉,待我说完,突然一阵波动,传出温柔的声音:“罢了,也许我不该躲避。”
当所谓的阴差从虚空中显出身形,我愣住,这哪里是阴差,这分明就是师父家里唯一照片上的人,陈妍烟。
师父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,向陈妍烟扑去,可惜落空。身后的小南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父亲,突然觉得对她有些不公平。便回到阁楼,拿出红砂。
当小南再次睁开双眼时,她向前走去,看着陈妍烟,不可思议的说:“妈。”
陈妍烟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淡漠,又有一些苦涩,说:“何必呢,阴阳两隔,不求相见。你难道还不懂吗?”
师父止住眼泪,看着陈妍烟说:“那是我对别人说,当轮到自己的时候,怎么也做不到。”
“可如今见了又如何?”
“我……”师父突然闭上嘴,他不知该说什么,自己面对的始终是鬼魂。
想不到,一家三口用这种方式相见,三人都不开口,默默的看着对方。
我上前一步,拱手鞠躬,说:“师娘,我叫段楼。”
陈妍烟露出些许笑意,温柔的说:“我知道,殷康和小南有你陪着,过得很好,谢谢你。”
“师娘,您一直都在关注师父和小南吧,既然如此,何不好好说些话。”
“你不明白,我已死,又属于阴差,看管阴间入口,他们早该把我忘记。”
“可你依然出来见他们。”
“我来不是为了他们,是为了你。”
不光是我,师父、小南、阿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,连身为鬼的杨建都有一些不解。
“为什么?”我不明白,那个阴差是这样,这个阴差又是这样。
“你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M市?”
我摇摇头,陈妍烟继续说道:“我本是G市阴差,却突然接受任务,要监管两地,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后来,我才得知,原本这里的阴差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,被阴间处置。在没有合适的阴差顶替前,我只能监管两地。而那个阴差见过的最后一人,似乎是你。”
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梦境,梦中的那黑衣人与在张柏家所见阴差确实有几分相似。
“他并没有说过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也不能说,我告诉你这些,只想让你知道,一切顺其自然,随心出发。不要再强求,否则会影响身边的人。”我摇摇头,表示听不懂。
而陈妍烟对我说的话到此为止,看着小南,露出微笑。
“小南,不要怪我,人鬼殊途,你们从未见过我,以后也别再寻找,忘了吧,再见。”
话音未落,陈妍烟消失不见,而她消失之后,又一句话传出。
“那个魂魄就交给我吧,我会让他安然抵达黄泉。”
杨建突然升到空中,慢慢飘向阴间入口,在进入之前,向我们鞠了一躬。
没找到杨建竟然遇到这种好事,也算是祖上积德。师父和小南有些可怜,两人失魂落魄。而我却在想陈妍烟的话,她明显是在告诉我,此地阴差出事因我而起,似乎是因为对我说了不该说的话,才被处置。
师父和小南望着陈妍烟消失的地方,我担心他们受到打击。好在师父只是长叹,魂不守舍的转身回到店铺内,小南也无可奈何,一步三回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
我正想安慰,师父却将我的话打断,如自言自语般。
“九鬼告诉我,他看到了妍烟,我也很诧异。当他又告诉我,这里的阴差与妍烟十分相似的时候,我不再诧异。她是个很厉害的人,能成为阴差理所当然。我明白,阴阳两隔,做这一行的本应该看的透,可我不行,我想见她,十分想见。当阴间入口出现问题的时候,我有些害怕,以为是妍烟出事,虽然有些猜测,可依旧放不下心,才下定决心来到这里。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打破誓言,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了吧。”
“师父,师娘应该是G市的阴差,难道您一直没有发现?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被我抓到的鬼,哪有机会去往阴间,我也没有特意去寻找过阴间入口。呵呵,这可能就是报应吧。”
我不知该如何安慰,阴差也是鬼,人鬼有别,他比谁都明白。更何况,师娘本就不想相见,若不是为了给我带话,这次师父一样会落空。
而且,我心里也很乱,自从来到这里,怪事连连,走幽冥路,见黄泉,甚至害了一位阴差,我突然有些迷茫,对自己的身份疑惑,自己在阴间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。
小南一言不发,当年师娘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,如今,相当于再次将伤疤揭开,无言中的又一次伤害。
打破这一切的是阿康,听到他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,便让他去厨房做饭。
“师父,这种事咱们无法改变,何必在纠结。”
师父不说话,小南不说话,我也不再说话,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成年人,我说太多甚至会起反作用。
第二天,小南回到学校,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。师父也回了G市,走之前说自己要金盆洗手。
九鬼到店铺里,责怪我没有通知他。没办法,事出突然,所有人都把他给忘了。当我将发生的事转告他后,唏嘘不已。
我看着外面,阴间入口已经关闭,阴间入口开启,会导致阴间阴气大量流入阳间,只会在有需要进入阴间的鬼魂靠近时,才会开启。我还知道,在那里,师娘陈妍烟一直在守护着,直到时满一周,就会回到G市。
第三天,师父传来消息,他真的金盆洗手了,一代传奇彻底落幕。G市的达官贵族唏嘘不已,他们大部分还欠着师父的人情。
小南说师父是为了赎罪,为了给师母积阴德,他觉得师母的死与他有关,师母成为阴差与他有关,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。
我的生活终于回归平静,每天坐在店铺中混吃等死。我想过,要关掉这里,去他处另开一家。可一想,师母每过一周就会回来,身为徒弟,便替师父守着她吧。至于生意好坏,就像师母说的,顺其自然。
至于师母说的话,我听不懂,也不再深究,还是那句话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
又回想起十年前的事,心中有些压抑。来到爷爷墓前,对他说,我不会放弃查清真相,已经金盆洗手的师父同样不会放弃,那件事给我们留下的阴影,促使着我们如此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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