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世界四
那一瞬间,贺雪真恶心到想吐。
他为自己曾经真心爱过傅明霜而感到恶心。
傅明霜并不知道自己也是这个视频网站签约UP,他也不知道母亲重病需要钱医治,他只是钱多烧得慌,可那又怎样呢?
傅明霜再怎么无辜,贺雪真也可以感到恶心,憎恨,希望他立刻消失,情绪上头,他不想当什么理中客,也不想做圣母。
贺雪真翻到傅明霜微博。一堆舔颜叫老公评论里,有视频网站小UP主在评论里科普:这个打赏榜是有规则,一般都是等人快下了,再砸钱上去。你这二话不说抬手就砸,人家刚上就被你挤下来了,钱也打水漂了,曝光也没有了。
网友们回复他:【人家有钱,还不能任性一把了?】
【就是,有钱人为什么要跟穷逼讲规则?】
【这规则是网站定还是你们自己定?网站都没这么要求,你们凭什么要人家遵守你们规则?被挤下去了不服,那再砸钱挤上来就是了。】
小UP主弱弱回复:【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再怎么有钱,也应该对普通人抱有几分同理心吧。谁钱都不是大风刮来,你再等一会儿,等人下了再砸钱也不会怎么样啊。你们有钱人已经享受到足够特权了,就别再挤占普通人生存空间了。】
然而,人都是先选择立场,再选择对错,并不想听他讲道理。
小UP被骂走了。
贺雪真用小号留言:傅明霜,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挤下去人是什么心情?
没多久,他收到几条留言,有吃瓜网友,还有一条来自傅明霜:我为什么要考虑loser心情?
回忆被俞叔发来消息声打断,俞叔追问他:小贺,你考虑好了吗?报酬方面你不用担心,我们老板绝不会亏待你。
贺雪真没有谈生意兴致,母亲都已经过世了,要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?
贺雪真决定出院了。
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,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,到前台办了出院手续,拎一个简单小包就可以走了。
离开时候,感觉到视线黏在身后,贺雪真回过头寻找。疗养院三楼,白色窗帘空空地飘荡着,一个穿病号服身影站在窗口,这一次与贺雪真视线相对,他倒是没有躲开。
疗养院位于华亭市郊区,来往车辆没有百万以下,贺雪真走了半个钟头,终于找到一处站台。
朗清电话打了来:“你出院了?怎么不跟我说?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贺雪真说:“不用了。”
他婉拒了朗清好意,朗清还想说什么,贺雪真挂了电话。枯等了十来分钟,公交车来了,贺雪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个零钱,摇摇晃晃往市区去。
他在华亭市读大学,结婚后,大部分时间跟傅明霜居住在华亭市。离婚后自己在市内偏远地区租了房。后来贺母生病,他一直在病院陪护,租房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去了。
但贺雪真今天不打算回去。
他到了市汽车站,买了回老家票。他接受换肾手术时,拜托母亲闺中密友在医院照顾她,母亲过世,医院通知他,那时他刚换肾没多久,被送到疗养院修养,精力不济,母亲后事如何操持,他什么都不懂,有赖阿姨一家帮衬着,才能让母亲入土为安。
也是在那时,他知道了母亲和傅明霜他妈陈年旧事。后来他想不开,往手腕上划拉几刀。现在他十分庆幸被医护人员救回来了,不然他成了孤魂野鬼,怎么去索命报仇?
贺雪真回到家乡时,已经是夜里七八点钟。他脸色青白,下了车,把胃里一点清水都呕了,慢吞吞往山上走,一路崎岖前行,到母亲坟头时,已经是十点多了。
周围坟头已长满了杂草,唯有母亲坟头上光秃秃,周围尽是树木松林,风簌簌吹,影子伴着月光摇晃,好不凄凉。
贺雪真跪着,失笑道:“竟然都没买束花来看您,儿子不孝。”
话说到尾,哭腔便带出来了,四野无人,贺雪真不用再强忍,伏倒在坟前,痛哭失声。心中有很多委屈,很深恨,还有遗憾,有痛悔,那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尽似。
一直到月上中天,贺雪真一天未进米水,昏了过去。第二天被路过农人叫醒了,贺雪真下山,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老家房子为了治病已经卖了,爱他人都已经不在了,兜兜转转,好像还是只能回华亭市那个租来小笼子里暂寄残躯。
走到半途,母亲闺蜜匆匆忙忙赶来,抓住他叫道:“真是你!别人说昨天看见你了,我还不信……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?去山上看过你妈了?”
贺雪真红着眼睛点头,阿姨拉着他回家,烧水让他洗了个澡,吃了顿饱饭,开导他:“悲欢离合,生老病死,每个人都免不了。你妈走得到底不算太痛苦,你也尽快振作起来吧。”
贺雪真用力点头,念着母亲仇恨,好像又有了些力气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回华亭市去。”
阿姨端详他,叹了口气:“多好孩子,命太苦了。那些做了恶事人尚且快活逍遥,你更得好好活着。知道吗?”
贺雪真点头。
阿姨从家里拿了一只鸡,一只猪脚,自家果园种水果,把他送上车,跟着班车走了一分钟,直到看不见了。
贺雪真靠着窗,轻风吹送着六月花香,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,他手脚却仍是冰冷。
贺雪真回到华亭市,对于报仇仍没个头绪,缩在出租屋里,计划了十几种方案,又一一否决。
计划没能写出来,朋友讯息先来。
江永怡是他学姐,多次与他合作,在他微视频中出演,两人之间感情,超过了校友情谊,像朋友又像姐弟。母亲生病,江永怡拿了十万。母亲葬礼上,江永怡一身黑衣,陪着他从头跪到尾。贺雪真愿意秒回信息人,除了母亲,就是江永怡。
江永怡问他:我听程伟说,前几天他在华亭看到你了。你人呢?身体没事了吧?有没有好好吃饭?
江永怡对他卖肾并不知情,以为他是生病住院,还提议去看他,被贺雪真婉拒。
贺雪真还没打完字,江永怡又发信息来:肯定没有好好吃饭。我下了班去你家,没换地方吧。
一个小时后,江永怡一手提着菜,腋下夹着包,踩着高跟鞋登登上门。一见面,她抓着贺雪真肩头,十分不满: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她做事风风火火,带几分豪侠之气,对贺雪真并没半点男女之情,只是当弟弟似同情疼爱。这份来自女性柔软关怀偶尔让贺雪真羞赧,并怀疑江永怡因为他性向,私下里把自己看作了姐妹。
江永怡烧了几个菜,跟贺雪真聊天打屁,骂上司骂男友,这份鲜活感染了贺雪真,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。
江永怡知道他还没工作,问他什么打算,愿不愿意到她男朋友程伟那里帮把手。
贺雪真并不在乎钱,母亲一走,他什么欲望都消退了,俞叔那个几十万广告他都不想谈,更没想过要找工作。但看着江永怡关切眼神,贺雪真觉得还是别拒绝她好意。
第二天他到程伟公司上班了。
江永怡早已对程伟耳提面命过一番,程伟待贺雪真很是周道。他开是家贸易公司,人不多,留下都是业务骨干,贺雪真不想吃白饭占人便宜,工作卖力,勤恳好学,很快对公司业务上手了。
这天老业务员王宏治带他出去谈业务,坐到车上时,贺雪真翻看资料,看见纸面上仿宋三号体写着“道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”名字,心里咯噔一声。
王宏治一无所觉,交代他:“资料你看看就好,待会儿主要看我。我约了对方经理吃晚饭,你不会喝酒没关系,有我来挡,你陪着说说话。”
贺雪真只剩一个肾了,医生交代他不能喝酒抽烟,不要给肾脏增加负担。
贺雪真迟疑地合上资料夹,嗯了一声。
其实也不一定就会遇上那个人,他们业务骨干打交道对象,一般都是对方公司业务经理。
到了道勤,王宏治轻车熟路,一径往楼上去。他们前脚进电梯,后脚写字楼玻璃大门滑开,一个年轻男人带着秘书助理等人,一行人洋洋洒洒走了进来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贺雪真自电梯门缝里与为首年轻男子对上视线,暗道糟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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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为自己曾经真心爱过傅明霜而感到恶心。
傅明霜并不知道自己也是这个视频网站签约UP,他也不知道母亲重病需要钱医治,他只是钱多烧得慌,可那又怎样呢?
傅明霜再怎么无辜,贺雪真也可以感到恶心,憎恨,希望他立刻消失,情绪上头,他不想当什么理中客,也不想做圣母。
贺雪真翻到傅明霜微博。一堆舔颜叫老公评论里,有视频网站小UP主在评论里科普:这个打赏榜是有规则,一般都是等人快下了,再砸钱上去。你这二话不说抬手就砸,人家刚上就被你挤下来了,钱也打水漂了,曝光也没有了。
网友们回复他:【人家有钱,还不能任性一把了?】
【就是,有钱人为什么要跟穷逼讲规则?】
【这规则是网站定还是你们自己定?网站都没这么要求,你们凭什么要人家遵守你们规则?被挤下去了不服,那再砸钱挤上来就是了。】
小UP主弱弱回复:【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再怎么有钱,也应该对普通人抱有几分同理心吧。谁钱都不是大风刮来,你再等一会儿,等人下了再砸钱也不会怎么样啊。你们有钱人已经享受到足够特权了,就别再挤占普通人生存空间了。】
然而,人都是先选择立场,再选择对错,并不想听他讲道理。
小UP被骂走了。
贺雪真用小号留言:傅明霜,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挤下去人是什么心情?
没多久,他收到几条留言,有吃瓜网友,还有一条来自傅明霜:我为什么要考虑loser心情?
回忆被俞叔发来消息声打断,俞叔追问他:小贺,你考虑好了吗?报酬方面你不用担心,我们老板绝不会亏待你。
贺雪真没有谈生意兴致,母亲都已经过世了,要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?
贺雪真决定出院了。
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,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,到前台办了出院手续,拎一个简单小包就可以走了。
离开时候,感觉到视线黏在身后,贺雪真回过头寻找。疗养院三楼,白色窗帘空空地飘荡着,一个穿病号服身影站在窗口,这一次与贺雪真视线相对,他倒是没有躲开。
疗养院位于华亭市郊区,来往车辆没有百万以下,贺雪真走了半个钟头,终于找到一处站台。
朗清电话打了来:“你出院了?怎么不跟我说?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贺雪真说:“不用了。”
他婉拒了朗清好意,朗清还想说什么,贺雪真挂了电话。枯等了十来分钟,公交车来了,贺雪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个零钱,摇摇晃晃往市区去。
他在华亭市读大学,结婚后,大部分时间跟傅明霜居住在华亭市。离婚后自己在市内偏远地区租了房。后来贺母生病,他一直在病院陪护,租房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去了。
但贺雪真今天不打算回去。
他到了市汽车站,买了回老家票。他接受换肾手术时,拜托母亲闺中密友在医院照顾她,母亲过世,医院通知他,那时他刚换肾没多久,被送到疗养院修养,精力不济,母亲后事如何操持,他什么都不懂,有赖阿姨一家帮衬着,才能让母亲入土为安。
也是在那时,他知道了母亲和傅明霜他妈陈年旧事。后来他想不开,往手腕上划拉几刀。现在他十分庆幸被医护人员救回来了,不然他成了孤魂野鬼,怎么去索命报仇?
贺雪真回到家乡时,已经是夜里七八点钟。他脸色青白,下了车,把胃里一点清水都呕了,慢吞吞往山上走,一路崎岖前行,到母亲坟头时,已经是十点多了。
周围坟头已长满了杂草,唯有母亲坟头上光秃秃,周围尽是树木松林,风簌簌吹,影子伴着月光摇晃,好不凄凉。
贺雪真跪着,失笑道:“竟然都没买束花来看您,儿子不孝。”
话说到尾,哭腔便带出来了,四野无人,贺雪真不用再强忍,伏倒在坟前,痛哭失声。心中有很多委屈,很深恨,还有遗憾,有痛悔,那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尽似。
一直到月上中天,贺雪真一天未进米水,昏了过去。第二天被路过农人叫醒了,贺雪真下山,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老家房子为了治病已经卖了,爱他人都已经不在了,兜兜转转,好像还是只能回华亭市那个租来小笼子里暂寄残躯。
走到半途,母亲闺蜜匆匆忙忙赶来,抓住他叫道:“真是你!别人说昨天看见你了,我还不信……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?去山上看过你妈了?”
贺雪真红着眼睛点头,阿姨拉着他回家,烧水让他洗了个澡,吃了顿饱饭,开导他:“悲欢离合,生老病死,每个人都免不了。你妈走得到底不算太痛苦,你也尽快振作起来吧。”
贺雪真用力点头,念着母亲仇恨,好像又有了些力气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回华亭市去。”
阿姨端详他,叹了口气:“多好孩子,命太苦了。那些做了恶事人尚且快活逍遥,你更得好好活着。知道吗?”
贺雪真点头。
阿姨从家里拿了一只鸡,一只猪脚,自家果园种水果,把他送上车,跟着班车走了一分钟,直到看不见了。
贺雪真靠着窗,轻风吹送着六月花香,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,他手脚却仍是冰冷。
贺雪真回到华亭市,对于报仇仍没个头绪,缩在出租屋里,计划了十几种方案,又一一否决。
计划没能写出来,朋友讯息先来。
江永怡是他学姐,多次与他合作,在他微视频中出演,两人之间感情,超过了校友情谊,像朋友又像姐弟。母亲生病,江永怡拿了十万。母亲葬礼上,江永怡一身黑衣,陪着他从头跪到尾。贺雪真愿意秒回信息人,除了母亲,就是江永怡。
江永怡问他:我听程伟说,前几天他在华亭看到你了。你人呢?身体没事了吧?有没有好好吃饭?
江永怡对他卖肾并不知情,以为他是生病住院,还提议去看他,被贺雪真婉拒。
贺雪真还没打完字,江永怡又发信息来:肯定没有好好吃饭。我下了班去你家,没换地方吧。
一个小时后,江永怡一手提着菜,腋下夹着包,踩着高跟鞋登登上门。一见面,她抓着贺雪真肩头,十分不满: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她做事风风火火,带几分豪侠之气,对贺雪真并没半点男女之情,只是当弟弟似同情疼爱。这份来自女性柔软关怀偶尔让贺雪真羞赧,并怀疑江永怡因为他性向,私下里把自己看作了姐妹。
江永怡烧了几个菜,跟贺雪真聊天打屁,骂上司骂男友,这份鲜活感染了贺雪真,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。
江永怡知道他还没工作,问他什么打算,愿不愿意到她男朋友程伟那里帮把手。
贺雪真并不在乎钱,母亲一走,他什么欲望都消退了,俞叔那个几十万广告他都不想谈,更没想过要找工作。但看着江永怡关切眼神,贺雪真觉得还是别拒绝她好意。
第二天他到程伟公司上班了。
江永怡早已对程伟耳提面命过一番,程伟待贺雪真很是周道。他开是家贸易公司,人不多,留下都是业务骨干,贺雪真不想吃白饭占人便宜,工作卖力,勤恳好学,很快对公司业务上手了。
这天老业务员王宏治带他出去谈业务,坐到车上时,贺雪真翻看资料,看见纸面上仿宋三号体写着“道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”名字,心里咯噔一声。
王宏治一无所觉,交代他:“资料你看看就好,待会儿主要看我。我约了对方经理吃晚饭,你不会喝酒没关系,有我来挡,你陪着说说话。”
贺雪真只剩一个肾了,医生交代他不能喝酒抽烟,不要给肾脏增加负担。
贺雪真迟疑地合上资料夹,嗯了一声。
其实也不一定就会遇上那个人,他们业务骨干打交道对象,一般都是对方公司业务经理。
到了道勤,王宏治轻车熟路,一径往楼上去。他们前脚进电梯,后脚写字楼玻璃大门滑开,一个年轻男人带着秘书助理等人,一行人洋洋洒洒走了进来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贺雪真自电梯门缝里与为首年轻男子对上视线,暗道糟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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