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世界四
贺雪真不想搭理,哪知道尹司城居然通过程伟公司找到他地址,在住宅楼下哔哩吧啦按喇叭。贺雪真叹了口气,给江永怡发信息,让她别来了。
他下楼,尹司城亲自开着车,打开副驾驶门:“上来。还非得我来请你啊。”
贺雪真坐进车里,豪华跑车座椅就是不一样,人陷进去,舒服得不想起来。
尹司城瞥一眼贺雪真左手腕,长袖遮住了伤口,但那伤痕触目惊心,一见难忘,伤口划拉得挺深,肉都翻出来了,愈合了仍是狰狞,一看就是下了死手没留退路。
尹司诚咳嗽一声,嗓子发紧:“跟傅明霜离婚你就那么难受?你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尹司城说话,贺雪真不搭理,他就自顾自说个没完:“傅明霜跟朗欢现在好着呢。”
“之前朗欢出车祸,你知道吧,肾脏破裂,傅明霜跑前跑后,安排医院,找来最好主治大夫,还出钱替他买肾。不然等□□都得等好几年。”
“我看朗欢现在活蹦乱跳,啥事儿没有,俩人也挺好,你就别惦记傅明霜了。”
“今天傅明霜也来了,啧啧,据说送了朗欢一台限量超跑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啊?”
贺雪真百无聊赖,懒洋洋地说:“哦,我好伤心呢。”
尹司诚无语,又说:“等下你看到傅明霜,注意着点,别太激动闹笑话了。”
贺雪真心说,尹司诚非得把自己拖朗欢生日宴上去,不就是为了看自己笑话么?现在这么惺惺作态,还不如当初阴阳怪气地嘴臭来得坦诚呢。
和作大厦一共二十六楼,一楼二楼是餐厅,三楼及以上都是酒店客房,顶层是个宴会厅,用来开party最方便不过。
停车场停了一溜豪车,尹司诚把车甩进车位,拉着贺雪真下车,点给他看:“那台幽灵之子,看到没,酷不酷?傅明霜送朗欢。”
贺雪真微笑:“一看就很贵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
“比我一个肾贵多了。”
他说得小声,尹司诚没听清,问他:“你说什么?”
贺雪真摇摇头。
两人进电梯,里头塞得满满当当,一打眼都是熟人,跟在傅明霜身边时见过。这些人都认得贺雪真,双方一个照面,都倏然噤声,很是吃惊。一人小声问尹司城:“他怎么来了?”
尹司城坦率道:“我带来。”
一个染着奶奶灰,二十五六男人笑道:“尹少这份大礼送好,待会儿有热闹看了。”
尹司城冷下脸:“江崇,你别瞎闹腾。”
江崇不以为意,仍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子。他人高马大,手长脚长,喜欢玩玩赛车,跟朗欢关系挺好,跟贺雪真一直不对付。
电梯到了楼顶,一开门便是一片花团锦簇,硕大花篮一径排到了电梯口。宴会厅入口扎着气球,一张红底烫金立牌上写着“恭贺朗欢先生诞辰”。
朗清在入口处迎宾,见到贺雪真,大吃一惊。尹司诚没注意他,在喜簿上写下自己名字,拉着贺雪真挤进宴会厅。
那一瞬间就像摩西分海一般,人群分作两边,露出站在中心处朗欢。朗欢看见贺雪真,与朗清是一模一样吃惊,眼神慌乱,下意识别开眼。
尹司诚笑道:“朗欢,生日快乐。傅明霜呢?”
朗欢支支吾吾,江崇走到近前,神色不快:“你带着这个人,一来就找傅明霜,你想干什么呢?”
尹司诚哼了一声:“我就问问。”
朗欢勉强笑道:“他还没来。”
尹司诚便松了贺雪真手,随他去吃东西。别管宾客们用什么眼神打量,贺雪真都不在意,端着盘子夹龙虾。
一个戴眼镜,容长脸男人跟他打招呼,语气温和:“贺雪真,好久不见。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这男人叫沈容,跟傅明霜他们一起长大,却没继承家业,自己开了一家私人诊所,跟傅明霜和贺雪真关系都不错。
贺雪真笑了一下:“最近家里有点变故。”
沈容啊了一声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贺雪真摇摇头,不想多说,两个人眼下处境和立场已经变了,多说无益。沈容无奈:“你好好照顾自己,如果有什么不舒服,到我那儿去看看。”
贺雪真点头谢过。
这时宴会厅入口一阵骚动,贺雪真跟着沈容循声望去,宾客们自觉散开,傅明霜走进来,四处扫一圈,朝着贺雪真走来,神情不见多少欢喜,反倒有些疲惫,带着淡淡酒气: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。”
贺雪真没说话,沈容一脸尴尬,宴会厅另一边,江崇高声道:“老傅,这儿呢!”
傅明霜回头,终于看见了众人身后朗欢。他吃了一惊,下意识回头看贺雪真,表情一瞬间空白:“你……”
一只手伸来,捉住傅明霜微微抬起手,江崇笑道:“你在磨蹭什么呢?这么晚才来,朗欢等你多久了。”
傅明霜把手插进口袋里,方才那一瞬间空白茫然烟消雾散,他看了贺雪真一眼,大步流星向朗欢方向走去了。
江崇得意地看了贺雪真一眼。
贺雪真则死死盯着傅明霜背影。
沈容安慰他:“你别搭理他们就是了,要是难受,我送你回去。”
尹司诚不知从哪儿钻出来,嚷道:“人是我带来,要送也是我送回去,不用你操心了老沈,你该干嘛干嘛去吧。”
说罢摆摆手,做一个“赶”动作。
把沈容赶走,尹司诚打量贺雪真神情,见他东西都不吃了,一径盯着傅明霜,面沉如水,不禁急躁:“你还看人干嘛?趁早死了心不好吗?”
贺雪真漂亮眼睛乌沉沉,一字一字:“我不要。”
他现在就靠报仇念头撑着了,要他死了报仇心,那他也活不下去了。
尹司诚生气,贺雪真不想理他,拿着盘子转到别处去了。
这时朗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跟在他左近:“这么久没见,你还好吗?”
贺雪真说:“哪有什么好不好,不过是苟且偷生。”
朗清有些局促,勉强笑道:“小欢事,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。不过今天是小欢生日,希望你别让他不开心。”
贺雪真抬头:“今天也是我生日,是不是只有他配吃蛋糕?”
朗清尴尬羞耻,脸颊红到了耳根。
“你不应该找我,应该去找傅明霜,朗欢不开心,傅明霜会哄他。他最会哄人了。”
朗清叹了口气,默默离开了。
江崇声音响起:“今天也是你生日?哦我想起来了,你和朗欢是兄弟。”
他拍了拍手,吸引众人注意,高声道: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,在场还有谁也是今天生日吗?”
没有回应,江崇笑道:“贺雪真也是今天生日,可惜啊,同年同月同日生一对双胞胎,命运却截然不同,朗欢是白月光,而你贺雪真只是个冒牌货。”
贺雪真是母亲过世后,才从阿姨那里知道他和朗欢身世。甚至在朗欢回国之前,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。朗欢回国后,贺雪真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是替身,之后母亲生病,兵荒马乱中,贺雪真没精力去想他和朗欢身世。
但很显然江崇是知道。
也是,傅明霜年少就认识朗欢,朗欢出国后,他又认识了贺雪真,肯定会找人调查贺雪真身世。傅明霜知道,那么江崇知道就不奇怪。
但傅明霜居然都没跟他说过。
贺雪真微笑道:“我是冒牌货,你又是什么?朗欢舔狗,在朗欢身边舔了这么久,他多看过你一眼没有?”
江崇气急败坏,气到要动手,傅明霜快步走来,拉住他,看着贺雪真,正要说话,尹司诚抢上来,挡住贺雪真:“这是我带来人,别吵了,给我个面子!”
“贺雪真,你——”
贺雪真慢悠悠道:“我什么?江崇,我说错了吗?你就是个草包,除了投胎技术,你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吗?要不是有祖宗荫蔽,你早就饿死了,读书不行,做生意亏本,赛车次次陪跑,啧啧,你一点不觉得羞愧吗?”
江崇怒发冲冠,这下就是傅明霜都拦不住了,他冲到尹司诚跟前:“贺雪真,少放屁,你懂什么赛车?!”
“我不懂?江崇,给我个方向盘,我都能开得比你好。要不要来比一比?”
“比?贺雪真,如果我赢了,你给我跪下磕头!你答应我就比!”
贺雪真微笑:“好啊,但如果我赢了呢?”
“滨海新区给你一套房!”
“我不要房子。”贺雪真看着江崇:“我要傅氏集团百分之一股份,我知道你有。”
江家跟付氏集团是合作关系,参股傅氏并不奇怪。江崇作为家里独生子,手上也是有股份。
傅明霜皱起眉:“贺雪真,你想干什么?”
贺雪真睨他一眼:“跟你说话了吗?要你搭腔?怎么样江崇,能让我给你下跪磕头机会,可就只有这一次。”
江崇咬牙,脸皮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老大:“比!我等着你跪在我裆下磕头!”
大家都开着豪车来,一群人当即拥着两人到了停车场。这帮富二代经常在深更半夜,去滨海大桥上赛车,但现在是白天,于是一帮人选到了郊外温明山上。
尹司诚气坏了,骂贺雪真意气用事。贺雪真于是坐沈容车,沈容边开车边叹气:“你跟江崇较什么劲啊。”
贺雪真没说话,此刻他内心极为平静。
半途中,车载电话响了,傅明霜声音传来:“阿容,贺雪真在你那里吗?”
贺雪真说:“我在。”
傅明霜声音一顿,才说:“温明山昨天才下过雨,你不要比了,我给你百分之一股份。”
贺雪真回道:“我命,我想怎么玩,都是我自己事。”
万念俱灰人怎么会怕死,他说完,挂掉电话。
沈容又是叹气。
没一会儿,尹司诚车拦在前头,逼停了沈容。尹司诚冲上来,气势汹汹地把贺雪真拉下车,问道:“你还真要去温明山?贺雪真,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?”
贺雪真推开他:“我就想送死,要你管。”
尹司诚脸上肌肉抽搐,脸皮发青:“贺雪真,我给你道勤百分之五股份,江崇那里我去说。”
贺雪真看了尹司诚半晌,问他:“你该不会喜欢我吧?不然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一句话堵得尹司诚一口气不上不下,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。
贺雪真推开他,坐上沈容车。
沈容叹气声音更大了。
尹司诚仍不肯走,紧紧贴着沈容车,终于到了温明山脚下。不知道谁弄来了航拍无人机,豪车停满了,把温明山入口都快堵了。
车子停稳,贺雪真刚要推开车门,傅明霜从外头按住了副驾驶门,低头看进来,对沈容说:“带他回去。”
贺雪真盯着他:“我打定主意要做事,就算你叫沈容送我回去,我一样可以用两条腿走回来!”
傅明霜终于松了手,一脸颓败。贺雪真挤开他下车,走向江崇。
江崇嗤笑:“你还真跟过来了?先说好,温明山路滑,你要是摔死了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贺雪真同样微笑:“放心,我死了,尸骨都不用替我捡,让我烂在山里就是了。”
尹司诚烦躁发怒:“贺雪真,他妈!我就不该带你来!”
他一脸崩溃,转了两圈,把车钥匙丢贺雪真怀里:“你没车,开我吧!”
贺雪真拿着车钥匙,一只手把另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:“开这辆。”
是幽灵之子车钥匙。
傅明霜不给他拒绝机会,车钥匙塞他手里就走到一边,看人调试无人机。
贺雪真拿了车钥匙,坐进幽灵之子里,跑了两圈找找感觉。时间还没到,江崇也跟着一起热热身,然后把车开到了山脚。
充当裁判男人吹哨,贺雪真一脚油门,幽灵之子怒吼着冲了出去。
尹司诚煞白着脸,跳进车里,追在两人身后,手脚快也立刻跟上。盘山道狭窄,还剩下些人,就围在操作员身边看无人机航拍。
傅明霜一声不响,盯着航拍画面。贺雪真原本落后江崇一个身位,他几次转弯时加速,沿着盘山车道外侧,幽灵般飘过。但凡车轮子滑上那么一寸,他就要如他所说“烂在山里”了。
尹司诚车本来追在身后,被贺雪真这番自杀式操作惊骇得手脚发软,把车停到了一边,竟不敢再跟下去。别说是他,就是沈容也看得心惊肉跳,忽然判断道:“他有很严重自毁倾向!”
傅明霜紧紧盯着航拍画面,眼珠子不错一下。从无人机角度俯瞰,两人车几乎是旋风般绕着盘山路打转。贺雪真次次转弯都走外车道,似乎怕自己命大死得不够快。于是就见那外侧“旋风”转速更快,不多时,已先一步到达山顶。
贺雪真赢了!
他刹车熄火,浑身血液仍在沸腾,拼命吸了两口气,忽然问自己:“我怎么没死?我为什么还没死?!”
贺雪真哈地一声,趴在方向盘上,既想哭又想笑。他内心极度矛盾,既想报仇,又盼着能解脱,那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心思。
他喘了好半晌,忽然注意到,方向盘下方,刻着一行字:FtoH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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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之前朗欢出车祸,你知道吧,肾脏破裂,傅明霜跑前跑后,安排医院,找来最好主治大夫,还出钱替他买肾。不然等□□都得等好几年。”
“我看朗欢现在活蹦乱跳,啥事儿没有,俩人也挺好,你就别惦记傅明霜了。”
“今天傅明霜也来了,啧啧,据说送了朗欢一台限量超跑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啊?”
贺雪真百无聊赖,懒洋洋地说:“哦,我好伤心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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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雪真心说,尹司诚非得把自己拖朗欢生日宴上去,不就是为了看自己笑话么?现在这么惺惺作态,还不如当初阴阳怪气地嘴臭来得坦诚呢。
和作大厦一共二十六楼,一楼二楼是餐厅,三楼及以上都是酒店客房,顶层是个宴会厅,用来开party最方便不过。
停车场停了一溜豪车,尹司诚把车甩进车位,拉着贺雪真下车,点给他看:“那台幽灵之子,看到没,酷不酷?傅明霜送朗欢。”
贺雪真微笑:“一看就很贵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
“比我一个肾贵多了。”
他说得小声,尹司诚没听清,问他:“你说什么?”
贺雪真摇摇头。
两人进电梯,里头塞得满满当当,一打眼都是熟人,跟在傅明霜身边时见过。这些人都认得贺雪真,双方一个照面,都倏然噤声,很是吃惊。一人小声问尹司城:“他怎么来了?”
尹司城坦率道:“我带来。”
一个染着奶奶灰,二十五六男人笑道:“尹少这份大礼送好,待会儿有热闹看了。”
尹司城冷下脸:“江崇,你别瞎闹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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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到了楼顶,一开门便是一片花团锦簇,硕大花篮一径排到了电梯口。宴会厅入口扎着气球,一张红底烫金立牌上写着“恭贺朗欢先生诞辰”。
朗清在入口处迎宾,见到贺雪真,大吃一惊。尹司诚没注意他,在喜簿上写下自己名字,拉着贺雪真挤进宴会厅。
那一瞬间就像摩西分海一般,人群分作两边,露出站在中心处朗欢。朗欢看见贺雪真,与朗清是一模一样吃惊,眼神慌乱,下意识别开眼。
尹司诚笑道:“朗欢,生日快乐。傅明霜呢?”
朗欢支支吾吾,江崇走到近前,神色不快:“你带着这个人,一来就找傅明霜,你想干什么呢?”
尹司诚哼了一声:“我就问问。”
朗欢勉强笑道:“他还没来。”
尹司诚便松了贺雪真手,随他去吃东西。别管宾客们用什么眼神打量,贺雪真都不在意,端着盘子夹龙虾。
一个戴眼镜,容长脸男人跟他打招呼,语气温和:“贺雪真,好久不见。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这男人叫沈容,跟傅明霜他们一起长大,却没继承家业,自己开了一家私人诊所,跟傅明霜和贺雪真关系都不错。
贺雪真笑了一下:“最近家里有点变故。”
沈容啊了一声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贺雪真摇摇头,不想多说,两个人眼下处境和立场已经变了,多说无益。沈容无奈:“你好好照顾自己,如果有什么不舒服,到我那儿去看看。”
贺雪真点头谢过。
这时宴会厅入口一阵骚动,贺雪真跟着沈容循声望去,宾客们自觉散开,傅明霜走进来,四处扫一圈,朝着贺雪真走来,神情不见多少欢喜,反倒有些疲惫,带着淡淡酒气: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。”
贺雪真没说话,沈容一脸尴尬,宴会厅另一边,江崇高声道:“老傅,这儿呢!”
傅明霜回头,终于看见了众人身后朗欢。他吃了一惊,下意识回头看贺雪真,表情一瞬间空白:“你……”
一只手伸来,捉住傅明霜微微抬起手,江崇笑道:“你在磨蹭什么呢?这么晚才来,朗欢等你多久了。”
傅明霜把手插进口袋里,方才那一瞬间空白茫然烟消雾散,他看了贺雪真一眼,大步流星向朗欢方向走去了。
江崇得意地看了贺雪真一眼。
贺雪真则死死盯着傅明霜背影。
沈容安慰他:“你别搭理他们就是了,要是难受,我送你回去。”
尹司诚不知从哪儿钻出来,嚷道:“人是我带来,要送也是我送回去,不用你操心了老沈,你该干嘛干嘛去吧。”
说罢摆摆手,做一个“赶”动作。
把沈容赶走,尹司诚打量贺雪真神情,见他东西都不吃了,一径盯着傅明霜,面沉如水,不禁急躁:“你还看人干嘛?趁早死了心不好吗?”
贺雪真漂亮眼睛乌沉沉,一字一字:“我不要。”
他现在就靠报仇念头撑着了,要他死了报仇心,那他也活不下去了。
尹司诚生气,贺雪真不想理他,拿着盘子转到别处去了。
这时朗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跟在他左近:“这么久没见,你还好吗?”
贺雪真说:“哪有什么好不好,不过是苟且偷生。”
朗清有些局促,勉强笑道:“小欢事,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。不过今天是小欢生日,希望你别让他不开心。”
贺雪真抬头:“今天也是我生日,是不是只有他配吃蛋糕?”
朗清尴尬羞耻,脸颊红到了耳根。
“你不应该找我,应该去找傅明霜,朗欢不开心,傅明霜会哄他。他最会哄人了。”
朗清叹了口气,默默离开了。
江崇声音响起:“今天也是你生日?哦我想起来了,你和朗欢是兄弟。”
他拍了拍手,吸引众人注意,高声道: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,在场还有谁也是今天生日吗?”
没有回应,江崇笑道:“贺雪真也是今天生日,可惜啊,同年同月同日生一对双胞胎,命运却截然不同,朗欢是白月光,而你贺雪真只是个冒牌货。”
贺雪真是母亲过世后,才从阿姨那里知道他和朗欢身世。甚至在朗欢回国之前,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。朗欢回国后,贺雪真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是替身,之后母亲生病,兵荒马乱中,贺雪真没精力去想他和朗欢身世。
但很显然江崇是知道。
也是,傅明霜年少就认识朗欢,朗欢出国后,他又认识了贺雪真,肯定会找人调查贺雪真身世。傅明霜知道,那么江崇知道就不奇怪。
但傅明霜居然都没跟他说过。
贺雪真微笑道:“我是冒牌货,你又是什么?朗欢舔狗,在朗欢身边舔了这么久,他多看过你一眼没有?”
江崇气急败坏,气到要动手,傅明霜快步走来,拉住他,看着贺雪真,正要说话,尹司诚抢上来,挡住贺雪真:“这是我带来人,别吵了,给我个面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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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崇怒发冲冠,这下就是傅明霜都拦不住了,他冲到尹司诚跟前:“贺雪真,少放屁,你懂什么赛车?!”
“我不懂?江崇,给我个方向盘,我都能开得比你好。要不要来比一比?”
“比?贺雪真,如果我赢了,你给我跪下磕头!你答应我就比!”
贺雪真微笑:“好啊,但如果我赢了呢?”
“滨海新区给你一套房!”
“我不要房子。”贺雪真看着江崇:“我要傅氏集团百分之一股份,我知道你有。”
江家跟付氏集团是合作关系,参股傅氏并不奇怪。江崇作为家里独生子,手上也是有股份。
傅明霜皱起眉:“贺雪真,你想干什么?”
贺雪真睨他一眼:“跟你说话了吗?要你搭腔?怎么样江崇,能让我给你下跪磕头机会,可就只有这一次。”
江崇咬牙,脸皮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老大:“比!我等着你跪在我裆下磕头!”
大家都开着豪车来,一群人当即拥着两人到了停车场。这帮富二代经常在深更半夜,去滨海大桥上赛车,但现在是白天,于是一帮人选到了郊外温明山上。
尹司诚气坏了,骂贺雪真意气用事。贺雪真于是坐沈容车,沈容边开车边叹气:“你跟江崇较什么劲啊。”
贺雪真没说话,此刻他内心极为平静。
半途中,车载电话响了,傅明霜声音传来:“阿容,贺雪真在你那里吗?”
贺雪真说:“我在。”
傅明霜声音一顿,才说:“温明山昨天才下过雨,你不要比了,我给你百分之一股份。”
贺雪真回道:“我命,我想怎么玩,都是我自己事。”
万念俱灰人怎么会怕死,他说完,挂掉电话。
沈容又是叹气。
没一会儿,尹司诚车拦在前头,逼停了沈容。尹司诚冲上来,气势汹汹地把贺雪真拉下车,问道:“你还真要去温明山?贺雪真,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?”
贺雪真推开他:“我就想送死,要你管。”
尹司诚脸上肌肉抽搐,脸皮发青:“贺雪真,我给你道勤百分之五股份,江崇那里我去说。”
贺雪真看了尹司诚半晌,问他:“你该不会喜欢我吧?不然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一句话堵得尹司诚一口气不上不下,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。
贺雪真推开他,坐上沈容车。
沈容叹气声音更大了。
尹司诚仍不肯走,紧紧贴着沈容车,终于到了温明山脚下。不知道谁弄来了航拍无人机,豪车停满了,把温明山入口都快堵了。
车子停稳,贺雪真刚要推开车门,傅明霜从外头按住了副驾驶门,低头看进来,对沈容说:“带他回去。”
贺雪真盯着他:“我打定主意要做事,就算你叫沈容送我回去,我一样可以用两条腿走回来!”
傅明霜终于松了手,一脸颓败。贺雪真挤开他下车,走向江崇。
江崇嗤笑:“你还真跟过来了?先说好,温明山路滑,你要是摔死了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贺雪真同样微笑:“放心,我死了,尸骨都不用替我捡,让我烂在山里就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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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雪真拿着车钥匙,一只手把另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:“开这辆。”
是幽灵之子车钥匙。
傅明霜不给他拒绝机会,车钥匙塞他手里就走到一边,看人调试无人机。
贺雪真拿了车钥匙,坐进幽灵之子里,跑了两圈找找感觉。时间还没到,江崇也跟着一起热热身,然后把车开到了山脚。
充当裁判男人吹哨,贺雪真一脚油门,幽灵之子怒吼着冲了出去。
尹司诚煞白着脸,跳进车里,追在两人身后,手脚快也立刻跟上。盘山道狭窄,还剩下些人,就围在操作员身边看无人机航拍。
傅明霜一声不响,盯着航拍画面。贺雪真原本落后江崇一个身位,他几次转弯时加速,沿着盘山车道外侧,幽灵般飘过。但凡车轮子滑上那么一寸,他就要如他所说“烂在山里”了。
尹司诚车本来追在身后,被贺雪真这番自杀式操作惊骇得手脚发软,把车停到了一边,竟不敢再跟下去。别说是他,就是沈容也看得心惊肉跳,忽然判断道:“他有很严重自毁倾向!”
傅明霜紧紧盯着航拍画面,眼珠子不错一下。从无人机角度俯瞰,两人车几乎是旋风般绕着盘山路打转。贺雪真次次转弯都走外车道,似乎怕自己命大死得不够快。于是就见那外侧“旋风”转速更快,不多时,已先一步到达山顶。
贺雪真赢了!
他刹车熄火,浑身血液仍在沸腾,拼命吸了两口气,忽然问自己:“我怎么没死?我为什么还没死?!”
贺雪真哈地一声,趴在方向盘上,既想哭又想笑。他内心极度矛盾,既想报仇,又盼着能解脱,那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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